夜色未盡4  

明朝有一位長平公主

其父崇禎

將公主許配與都尉周世顯

 

崇禎是明朝最後一個皇帝

在公主與駙馬完婚前

闖王李自成攻入北京

崇禎自覺無望

遂令皇后嬪妃自縊

同時手刃親女公主數名

 

長平公主,沒有死

 

之後

清朝建立

清朝皇帝知道長平未死

認為前朝遺族皆該誅殺

遂命令周世顯父親,周鍾

以婚配為由

周世顯是餌

計誘長平公主出面

 

長平公主與周世顯自是彼此深愛

兩個人都十分想念對方

十分,期待見到對方

惟兩人亦知

見面之日

可能即係長平死期

 

最後

長平公主出面了

與周世顯

在乾清宮前連理樹下重相交拜

完成夫妻結褵儀式

長平公主穿著鳳冠霞披

周世顯身著駙馬珈飾

兩人在交杯酒裡

倒入砒霜

一飲而盡

飲入毒酒的長平公主眼眶帶淚

微笑面對駙馬

「只有真正相愛的兩個人,才能長相廝守」

 

《夜色未盡》裡的戲曲

取自這裡

 

我跟音樂設計小石說

我要做迷炫古典

迷炫,是你的風格

古典,是歌仔戲

 

小時候

我不會講台語

阿嬤看電視

喜歡看楊麗花歌仔戲

我問阿嬤

「你聽得懂她在唱什麼嗎?」

阿嬤回我

「不需要聽懂啊,只要聽優美的旋律就好了」

 

進劇場後

曾聽一位前輩言

「聽到歌仔曲調會覺得悅耳,或者平靜,甚至愉悅的人

多半

都是從天上轉世而來」

 

我跟小石說

我們要做到

不聽歌仔戲的人,會覺得原來歌仔曲調如此動人

喜歡歌仔戲的人,會大驚歌仔曲調亦能如是創作呈現

 

這些日子

我天天聽小石寄來的音樂

那些小石重新編製

似以交響弦樂演奏而成的曲調

常常讓我...

讓我....

深秋夜半

遙想我娘

 

我娘是不看歌仔戲的

可是從前

我們家裡

有整套弦樂卡帶

我娘常在三更半夜

一個人

坐在客廳

小小聲地

聽著她買的卡帶

有一回

我半夜醒來

揉著惺忪的眼

問我娘「妳怎麼還不睡覺啊?」

我娘說

「我在想你的未來啊。」

那個時候

我已經是警專二年級學生

那天

是一個放假日

 

我娘在沉緩動人的旋律中

跟我說

「媽媽好高興你當警察

但你要記得

穿著警察制服

就是要主動幫助每一個人」

然後笑著

推我回房休息

 

後來

我畢業服務將近八年後

瞞著我娘

辭掉警職

有一天

我娘發現了

我們母子

數天未有交談

我知道

她擔心我

卻又不知該如何與我,面對

 

那段時間

我們正在做一齣關於戲班的劇碼,也唱了些簡單的曲調

演出當天

我邀請了我娘來看戲

散戲後

我問她好不好看

她說

「韓江,謝謝你做這齣戲」

我不解

我娘又說

噙著眼淚地說

「以前

小時候,被你阿公『不禮貌』過

因為對父親的不諒解

所以,對於母親,從來沒有認真看待過」

那一晚

在表演廳門口

我娘緊緊握著我的手

跟我說

「我很想阿嬤耶」

那時

距離我阿嬤上吊自殺身亡已有數年之久

我娘的淚水被月光襯著

在眼睛裡晶瑩透亮,但始終,沒有掉下來

臨走前

她跟我說

「雖然沒有當警察

沒有穿警察制服了

但是千萬不要忘記,幫助別人

還有,媽媽非常愛你,所以你非常幸福

你將來,要愛更多人喔」

 

當時我僅「喔」了一聲

迄今,卻未敢忘記

 

《夜色未盡》

為了我在天上的娘而做

為了曾被遺棄,現在育幼院安置的許多孩子而做

為了非常相愛,卻不一定容於世人的兩個人而做

為喜歡戲曲的朋友而做

也為不了解戲曲的朋友而做

我相信

在這齣戲裡

你會聽到小石働破人心、摧心折肝的音樂作品

 

那些音樂

就像一首

沉潛在我們心中

卻因為禮教、或者輿論、或者世俗

而非得壓抑的,動人悲歌

 

創作者介紹

夜色未盡 Torturous Bl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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