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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未盡14  

我跟阿風(舞台設計)合作始於2007年的「涼夜」

 

阿風在我心目中

是個藝術家

當然不是他的獲獎紀錄,雖然他獲獎無數

 

阿風對於「空間」

有非常獨到的敏銳與見解

如果你跟他說,我要紅色的空間

他就會問你

什麼紅?紅的目的?

然後

他就會給你一個「紅色情緒的空間」

 

對,沒錯

「紅色情緒」

 

阿風的空間設計作品

從來就不會只是一個作品

那作品

往往

是一個情緒

或者

一個故事

接著

那個情緒或故事,會構成一個

風格

 

強烈的風格

 

不過

我說的強烈

指的是

難以忘懷

倒不是他的用色或線條

如果你看過「秋夜」、「涼夜」、「死宴」等作品

你就會知道

阿風的線條一向很簡單

用色

單一而沉重

 

這次《夜色未盡》

今年春末

在他的工作室

他用紙筆

叨叨絮絮講給我聽舞台構想

我聽著

發昏了

聽不懂

告訴他,「我們會很努力賣票」

因為他的講解

很複雜

聽起來

很花錢

 

盛夏

我們開設計會議

他帶著十張舞台示意及平面圖

和一個與至善廳1:50的舞台模型

站在會議桌前

告訴我們這次的舞台概念

「這個劇本

像電影

所以舞台道具,要跟著演員

一起演」

 

我心裡想,神經病

我沒有騙你

阿風真的是一個神經病

「沙發由彩色→白色」

「筆電可改成紙本飛舞嗎?」

「空間線,要螢光白,紫外光照」

這樣的想法

還不夠「神經病」!?

 

前幾天我們在衛武營排戲

阿風跟著舞台組人員在另一頭兒組裝裝置

休息空檔

我跟他說

「你整慘了舞台組的人」

這傢伙一貫的瀟灑,哈哈兩聲

繼續埋首那片「電視牆」

 

藝術家都是神經病

這句話不知道誰講的

真。精。準

 

上面那張照片

是阿風的手稿

 

我其實跟你一樣

非常期待這齣戲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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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未盡13  

劇情簡介

故事從一樁殺人案件開始;

 

警察,詢問筆錄;

嫌疑人堅不吐實,警察有接不完的電話;空氣中有一股悽悽的氣味,味道裡有一種飄飄渺茫不知所以的紅色塵霧,霧裡有散不開的綿綿斷腸;嫌疑人,冷冷的,低頭未語,警察,滿頭大汗,回應不完的電話。

夜間偵訊,在夜雨間進行,彷彿雨夜深秋孤燈寂寥。

 

我們的愛苗滋長,我們在繁花裡綻放,我們是,兄弟。

 

原來的警察回來了;

警察,一邊偵訊、一邊接受偵訊,電話仍然響個不停,是臥病在床的妻子來電;嫌疑犯望著窗外深秋的枯葉笑了起來,

警察哭著,對妻子;嫌犯笑著,對枯葉。

 

落花滿天,悲頌我們連理樹前。

 

舞台上翩翩落下紙花,「長平公主」與「駙馬」走上台來,連理樹前出現的,卻是殺人的過程場景。

 

前世我們一定非常相愛,要不為何,我見你氣絕竟如此欣喜!?

 

偵訊室裡,連續六天,

人的心,在空間中消逝無蹤,在時間裡,飄渺無影。

「帝女花」,持續唱著。

 

 

角色介紹

潘軍漢30

八歲那年,牽著兩歲的弟弟,被母親遺棄在速食店門口

自此,與弟弟相依為命

潘寶漢24

軍漢弟弟

十分深愛、依賴軍漢

柳書曼26

軍漢未婚妻

六日後,即將迎娶

李世恩48

刑警,六日後即將屆退

妻子罹癌

退休前,收受賄賂

莊力梅48

李世恩妻子,癌症末期

歐光豪24

警察學弟

隨李世恩辦案

長平公主

明朝崇禎皇帝之女,與夫婿拜堂完婚夜,連理樹下,雙雙殉情

駙馬-周世顯

長平公主之駙馬

 

 

演出時間

高雄市文化中心至善廳

2013年11月15日(五)晚上19:30

2013年11月16日(六)晚上19:30

 

新北市新莊文化藝術中心演藝廳

2013年11月29日(五)晚上19:30

2013年11月30日(六)晚上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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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未盡12  

昨天

小石(音樂設計)完成最後一個曲子

 

是進場樂

十分鐘

 

前一天

小石給我電話

「導演,進場音樂你聽了沒?」

「還沒啊,怎麼了!?」

「趕快聽。」他很焦急地說

「好,我明天聽」

「趕快聽啦!」

「急什麼啊!?」

「你聽了會大哭。」

 

果真會哭

在音樂的前半段

音樂中間

是沉重悠揚的糾結,哭不出來

後段,是鋼琴襯著提琴

也哭不出來,但想死

 

真的想死

因為你會想起一個,可能是前世,愛過的人

 

繼今年五月「下雪了」後

小石再一次

以音樂

為整齣戲

寫下序曲

 

也就是說

十一月

你拿著票

坐在觀眾席

等待《夜色未盡》開演前的那三十分鐘

我們會透過音樂

讓你進入這個故事

 

音樂本身

就很吸引人,這齣戲

 

如果你不喜歡歌仔戲

那麼,我要鄭重澄清

這不是歌仔戲

這是一齣現代戲劇

這齣戲裡的音樂

有部分

是以戲曲改編

目的是

我認為,兩個兄弟相愛,很浪漫

我在劇中

安排了這對不見容社會的兄弟

一起,死在「連理樹」下

連理樹,是兩個相愛的人死在一起的地方,的譬喻

 

但我其實更想跟所有從事戲曲工作的朋友講

無論如何

你都應該來看這齣戲

除了劇本很特別

演員陣容很堅強

導演是我,之外

更重要的是

你在這齣戲會發現「原來戲曲可以如此古典浪漫」

 

我跟我的音樂設計嘗試在打開視野

嘗試為大家

打開一個戲曲形式的全新視野

你無法將他歸類為歌仔戲

最多,你只能稱他「迷炫古典的音樂」

 

現代戲劇加入了古典

沒別的

因為我深信

愛,亙古不變,不拘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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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未盡11  

她高中畢業以後在7-11打工

與當時一位瘋狂著迷樂團的「樂友」

在瘋樂團時

同時瘋螢火蟲劇團

 

幾年後的2006年

劇團文正編劇的作品「公主不見了」

算是她在螢火蟲的第一部作品

同年,我的「直走右轉到天堂」

她演一個上學途中被車撞死的高中生鬼魂

 

2007年,「打狗龍王娶親」

她演觀世音菩薩身邊的玉女,「玉蓮」

 

這時候

她開始練功了

拉筋、劈腿、耍槍、側翻等等

 

2008年「愛好折磨人啊」

她演地獄使者,陰司童

這一年,另一齣戲「愛河東流」

她演女主角的妹妹

和女主角愛上同一個男人的三八角色

 

2009

「數到三」裡,她演開槍殺死父親的國小六年級孩童,「朵兒」

 

2010

「死宴」,她剃光一頭秀髮

詮釋帶死後的人離開陽世的陰司

另一齣,阿布導演的作品「2012末日大審判」

她演一個,一直吃熱狗、一頭亂髮的,少女

這一年

她在「流浪天涯三兄妹」這齣戲

演一個滿口京片兒子的「二紅」

 

這一年

還發生了一件事

她練功遇到瓶頸

在排練場,大哭

她哭著說「我不要練了」,要跑

我把她從門口抓回來

不准她走

 

這一年

她演完「死宴」

默默離開劇團

三個月後我們在公共場合相遇

她別過頭,假裝沒看到我

再三個月後 我打電話叫她回來排戲

 

2011

阿布的作品「我要吃一口」

她演吃哥哥肉的妹妹

 

2012

文正的作品「愛液蜜蜜女娃」,她演充氣娃娃

這一年初

她開始正式的去戲班學唱戲

 

今年

五月,她是「下雪了」裡的「輔導長夫人」

八月,「白牢」裡的「耿鳳」

 

她是李畢寶

我習慣叫她「阿寶啊」

 

阿寶喊我「老師」

我想,她是怕我的

 

在劇團

我不會跟她分享戲劇心得

不會跟她一起運動

不會交換小說

可是

玩手機自拍、夾娃娃這種無聊事

我又只跟她合得來

 

有一次

我對著娃娃機裡的娃娃,跟她說

「阿寶啊,幫我夾到那隻娃娃,我讓你當女主角」

 

另一次

我騎機車載她

我哼歌

問她「妳覺得,我唱高音還是低音好聽?」

 

還有一次

今年三月

「下雪了」的排練場

她痛哭

說「我對不起你」

那個「你」,是我

 

李畢寶在螢火蟲劇團很多年了

說起來

八年

 

劇團書櫃的抽屜裡有一本存摺,她的

印章、存摺、提款卡都在裡面

我規定她

從劇團、戲班、打工領到的錢

超過千,都得存起來

她只能花百元鈔

 

當年

我跟她說:

妳很醜

所以要練功

妳很笨

所以別人花一天,妳花三天

妳很不會講話

所以只要誠實以對

妳永遠都不會是女主角

所以,全力以赴

 

《夜色未盡》

她有一場23分鐘不暗燈、不換場,一氣呵成的「帝女花」演出

這場戲考驗體力

考驗唱功

考驗身段

考驗這些年

我帶著的李畢寶

成功

或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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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未盡10  

「長大以後要嫁給爸爸」

小女生甩著耳邊兩條辮子,童趣的說

 

「要娶像媽媽這樣的女生」

男生盯著鏡中擦胭脂的母親說

 

我們

一定聽過這些話

不論小女生或男生

身為大人的我們

聽了這話

多半

覺得可愛、窩心

 

如果是一個男生說

「我要嫁給哥哥」

 

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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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未盡9  

媽咪

 

秋天來了

天氣變涼了

不過我很喜歡這樣的天氣

妳知道

我遺傳到妳的毛病

心臟不好

怕悶

所以

我總是優游在這樣微涼的天氣裡

以為自己

也在天堂

 

那一年

妳死了的那一年

我因為怕姊姊難過

所以一直忍著

未敢悲傷

喪禮上

我看到卓明老師

忍不住

掉下眼淚

但在那之後

我就一直忍著

直到半年後

有一次

我在劇團的洗手間裡

大哭

我其實已經忘記為什麼了

只知道

那一次

我躲在廁所

哭了好久

像是一次要把半年來的悲傷哭個夠盡才肯罷休

一直哭

哭到我以為自己肝膽腸肺都嘔了出來

淚水

還是止不住

 

但傷悲,未有停歇

 

一年半後

姊姊乳癌

開刀切除

我才恍然明白

如果我再不珍惜、或者繼續忽視姊姊

如果我再繼續耽溺在難過的情緒裡

老天爺

也會把姊姊收回去

可是

那年

姊姊開刀那一年

我完全被嚇到了

我只能像在妳面前一樣

以前妳生病的時候

我總是故意,裝病

假裝自己是一個極需被妳照顧的純真小孩

我在生病的姊姊面前

也扮演極需姊姊照顧的純真弟弟

 

自此

我知道自己的純真何在

 

媽咪

我沒有當上總統

也沒有當醫生

小時候

在妳面前許下的雄心壯志

其實

都未實現

不過

我國中的時候

跟妳說我要當警察跟劇作家

妳知道

警察工作我辭了

劇作家

現在仍持續著

 

每一次

每一齣戲演出前

我都在心裡

跟妳講

請妳邀請天上的朋友一起來看戲

今年六月

我跟藝人歌劇團演出

第一次

仰頭對著天上

直接跟妳講話

那一次

我在廣場觀眾的後方

默默掉淚

我知道

整個劇組都很努力

我沒有

讓妳失望

 

我真的沒有讓妳失望

看到長輩要叫人

公共場合不能喧嘩

出門穿著要得體

對人,要謙卑

我一樣,也沒有忘記

 

《夜色未盡》走到這裡

幾經顛頗

是上天的意思嗎!?

老天爺要考驗我們對感情的態度

沒有真心,不可

所以我們必須經過重重疊疊的試煉

以俾淬鍊自己更真摯的情感

再將這情感

用戲劇的形式

跟大家,分享

 

是嗎!?媽咪

 

以前妳總說

婚姻不重要

愛什麼人不重要

重要的

是自己懂不懂得愛人

還有自己

是否真心

 

《夜色未盡》裡,我的這些夥伴

應該是媽咪,妳安排來的

每一個人

都是謙遜而真心的

 

媽咪

我們很認真做這個「故事」

音樂

舞台

燈光

服裝

劇本

在在

我要妳在天上的朋友面前

驕傲的告訴人家

「這是我兒子韓江,跟他的夥伴,努力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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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未盡8  

很多人應該知道「小麗華」

尤其是戲曲界

 

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個「小」

可能是在她那戲曲家族中

她的年紀、在她那輩

最小的

我也不知從哪兒聽來的

不知誰喊她「小麗華」

聽著

我竟十分喜愛

後來

我也就叫她「小麗華」

 

要真說起來

小麗華在戲曲界的資歷與淵源,會嚇死你

但我不想掠人之美

所以不談小麗華與其他人的關係

不想談小麗華的資歷

當然

我也不想談小麗華的過去與未來

 

昨天

我在排練場

播放投影影片給大家看

我跟小麗華說

「這個投影,是妳在舞台上唱『帝女花』這段,同時演出」

23分鐘的影片

小麗華跟著唱詞

唱了一遍

哭了20分鐘

 

然後

她跟我聊起自己

 

小麗華講話

有我的原則

不道人是非、不論人長短、不攻訐、不評論

在她幽幽的數十年人生裡

她每每提及「不堪」或「坎坷」

只是淡淡地

「自己太傻」

或者

「自己不懂事」

她把自己經歷

當作一個過程

把自己一切處境

當作人生

 

因為涉及隱私

所以

小麗華的「不堪」或「坎坷」

就略過了吧

 

在跟我談話的過程裡

她反倒一滴眼淚未掉

 

《夜色未盡》戲曲的部分

本來是另一位演員

但這演員另有演出

迫在眉睫要找一個扮相好底子硬有歷練的表演者

我想到小麗華

那天

在咖啡館裡

我跟她說

「拜託,妳一定要來幫忙」

小麗華二話不說

點頭答應

 

昨天

在排練場

我跟小麗華說

「妳幫我演出這個難度很高的角色

我幫妳

讓大家,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小麗華」

 

如果你不認識小麗華

《夜色未盡》她的演出

一定讓你動容

你會發現

原來滄桑,可以如此純真

 

如果你認識小麗華

請你放下原來你對她的認識

因為小麗華在我的《夜色未盡》裡,是另一個人

一個你不認識

而潛藏在她心裡已久、真實的,小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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